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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西省塔峪村楼观台,任法融(右)与另一位道士谈话。?#35745;?#26469;源:第六声?#26032;?#26031;·克里斯托福?#31243;?#25668;

一个寒冷的冬日清晨,温暖的阳光照在中国道教协会前会长任法融布满皱纹的面庞上。他白色的长髯随着他说话上下摆动。

“过去的人单纯实诚,懂得保护环境,?#27604;?#36947;长坐在楼观台道观院子中的藤椅上说。这里是陕西钟南山,公元前4世纪,老子在这里撰写了《道德经》,这本五千字的著作之后成为了道教的基础。

楼观台翠绿色的屋檐下,苍松翠柏之间,不时有挽着发髻的道士缓缓走过。金色的神龛中供奉着圣人与神仙。偶尔,耳边会有铜铃声传来,打破道观中的寂静。

在这片宁静的世外桃源70公里之外,就是陕西省会西安,一个人口达到900万的城市。在那里,豪华轿车飞驰着驶过高?#26494;?#22330;,煤电厂高耸的烟囱不断地向空中?#40065;?#26377;毒的烟气,工厂将污水直接排放到河道中。

屏幕快照 2018-12-19 下午12.44.53.png

道教人士希望改变国人对保护环境的态度。(第六声?#26032;?#26031;·克里斯托福?#31243;幔?#33509;视频无法播放,请移步至中外对话优酷频道观看


任道长认为,人类的贪婪和自私打破了世界的自然平衡。作为道家弟子,他恪守无为之道——通常的解释就是顺应事物的自?#29615;?#23637;。但面对人们对自然无休止的波坏,任道长和同门道士们感到惶恐,他们感觉不能再“无为?#20445;?#19968;致决定要做点什么。

2006年,就在老子当年写下《道德经》的地方,道?#25506;?#21517;宿聚集于此,共同签署了《秦岭宣言》,承诺为保护环境发起一场平静的“绿色革命”——他们将?#39034;?#20026;“道教生态保护网络”。

目前已经有120家道观加入“道教生态保护网络”。一些道观开始使用生物燃料和太阳能照明器材;还有一些道观则通过植树来防止水?#20142;?#22833;,并组织志愿者捡拾垃圾。道观中显眼位置张贴着海报和标志,时刻提醒游人?#40092;?#21040;自然的重要性。

“道家强?#39663;?#37325;并保护自然,一切皆为追求人类与环?#25345;?#38388;的?#25176;常比?#36947;长表示。这想法与他在绿色环保运动中担任的安静低调的领袖角色相得益彰。

Ren Farong, one of the highest-ranking Taoist masters in China, poses for a photo inside the courtyard at Louguantai Temple, Tayu Village, Shaanxi province, Jan. 12, 2017. Thomas Cristofoletti for Sixth Tone

中国道教协会前会长任法融,2017年1月12日摄于陕西省塔峪村楼观台(第六声?#26032;?#26031;·克里斯托福?#31243;?#25668;)

道教本质?#40092;?#19982;世无争的,无欲无求的,绿色道观网络的行动方?#25509;?#35777;了这一?#24682;?#24403;其他环保主义者游行抗议、写请愿书、分发传单的时候,道士们相信变革终将自己发生:他们推动环保事业的方式是从自身做起,为他人树立榜样。

“这些道观都自愿?#24230;?#29983;态道观的建设当中,”为道士们的环保行动提供支持的宗教与环境保护基金会(ARC)亚洲项目负责人何韵对第六声表示。“我认为这些道观的环保行动会产生不小的影响。”

如果人们遵道法行事,环境自然会重归平衡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 任法融,中国道教协会前会长


楼观台的道士们?#20849;?#19982;了保护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动物——熊猫。越来越多的游客涌入神圣的太白山,进入熊猫栖息的森林,逐渐破坏了它们的栖息地。

道士们认为,如果游人都从同一条道路上山,那熊猫就可以不受干扰地平静生活。因此他们与ARC合作,沿着一条山路修建了“铁甲生态道观?#20445;?#24182;在旁边开设了一个生态教育中心,使这条路成为了最具吸引力的上山之路。

道士们的思路十分简单?#27827;?#20854;张贴标语告诉游人做什么、不做什么,什么对、什?#21019;恚?#20182;们认为给人们提供一种更具吸引力的上山路线才是更有效的办法。

从?#25345;?#31243;度上说,游客破坏了道观的宁静,但道士们也?#40092;?#21040;了教育游客的重要价值。“如果人们遵道法行事,环境自然会重归平衡,?#27604;?#36947;长表示。

距江苏南京不远的茅山道院是中国最大的道观之一,也是绿色道观网络的一员。在这里,宽阔的道路两旁树立着太阳能路灯。从山顶向下望,没有电线杆或者纵横交错的电线破坏?#21491;埃?#21487;以清楚地看见山下一座巨大的金色老子雕像。在错落有致的道观与大殿中,道观放置的宣传册讲述了保护环境整洁、减少垃圾以及各种可持续行为的重要性。

Tourists take photos at the entrance of Yuanfu Wanning Temple, Jurong City, Jiangsu province, Jan. 10, 2017. The complex includes a massive statue of Lao-tzu, the founder of Taoism. Thomas Cristofoletti for Sixth Tone

2017年1月10日,游客在江苏省句容市元符万宁宫入口处拍照。万宁宫内树立着一座巨大的老子塑像。(第六声?#26032;?#26031;·克里斯托福?#31243;?#25668;)

道观中有一座用于开展书法教学的二层建筑,一块凿出梯级的大石头是抵达上层的唯一通道。按照新建筑原本的设计方?#31119;?#36947;士们需要?#36710;?#29983;长多年的树木,掘出地下埋藏了几百万年的岩石。但茅山道院负责人杨世华表示,?#28304;印?#31206;岭宣言》签署之后,他们就决定不再采取这种破坏性的做法。

“我?#21069;?#29616;在的做法称为‘墙让路,路让树’,”穿着道士鞋的杨道长一边沿着天然石阶缓缓攀爬一边说道。“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景点,”他微笑着补充。中国目前共有道观9000余座,道教人士约5万多名。20年前,中国只有1500座道观。但对于信奉道教的人数,官方并没有正式的统计数字。

An aerial view of part of the Louguantai Temple complex, Tayu Village, Shaanxi province, Jan. 12, 2017. Thomas Cristofoletti for Sixth Tone

2017年1月12日,陕西省塔峪镇楼观台鸟瞰。(第六声?#26032;?#26031;·克里斯托福?#31243;?#25668;)

中国知名道教研究学者范广春认为,中国道教正在复兴。“道教信徒数?#31354;?#22312;上升,”他告诉第六声。

?#29615;?#38754;道教被认为提供了一种从过?#20219;?#36136;化的社会中超脱出来的途径,另?#29615;?#38754;范广春认为,信奉道教人士的构成成分也在变化。历史上,道教主要的信众来自农村,但范广春说,他发现越来越多受过教育、有着?#24049;?#25910;入、甚至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城里人也开始经常来道观参拜。政府也支持道教的发展,并将道教认定为中国唯一的本土宗教。

恶劣的天气和空气污?#38745;?#27809;有阻止唐乃?#28023;?#38899;)和他的夫人来拜访茅山道观。在接受第六声记者采访?#20445;?#21776;乃春表示,他认为中国的环境问题是快速发展的结果。作为一个“有些”信仰道教的人来说,他听说过道士们的环保运动。在被问到他是否认为道士们的运动可以起到积极影响?#20445;?#20182;不置可否地回答了一个“也许吧”。

A Taoist monk helps visitors prepare an offering at Louguantai Temple, Tayu Village, Shaanxi province, Jan. 12, 2017. Thomas Cristofoletti for Sixth Tone

2017年1月12日,陕西省塔峪村楼观台,一位道士帮助访客准备上?#24682;#?#31532;六声?#26032;?#26031;·克里斯托福?#31243;?#25668;)

虽然道士们一直坚持着以身作则的“无为”方针,但也有不少事例表明,他们也在主动地改变人们的行为。杨道长说,“只烧三?#21335;恪?#30340;原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

以前,大多数道观都出售重达几公斤的香烛。这些香烛钱不仅仅是道士们的收入来源,也是进香者展示诚意(或财富)的方式。但杨道长表示,不受节制的上香已经失控,导致道观上空烟雾缭绕。

“庙会时候,如果你往山顶方向望去,那场面就好像峰顶着火了似的,”茅山道院负责人杨世华说。

“庙会时候,如果你往山顶方向望去,那场面就好像峰顶着火了似的,”他说。他接着补充说,有时候游人的头发和?#36335;?#20063;会着火,而处理大量的香灰也成为道观的一项繁重任务。

?#27604;唬?#39321;还是要烧的,只不过现在道观里只提供小号香支了,并且每个访客最多只?#24066;?#35831;三支。道士们相信,在这个很多人已经失去价值判断的社会里,这种对节俭的呼吁是有积极意义的。

“如果所有的道观都遵循环保的做法,就可以极大地影响我们的弟子、信众和访客,”杨道长说。但他也表示,由于道家凡事讲?#20811;?#21183;而为,道观的环保运动要产生真正的影响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。

“二三十年后,我们或许可以改变我们国家的环保观念,”杨道长说。绿色道教网络的建立是一个开端,正如?#35748;?#32769;子所言: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”



补充报道?#35946;?#24736;

原文首发于六筒视觉

翻译:子明